不朽的灵魂___纪念焦平老师逝世十周年(顾广生)
2013-07-28 08:34:44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焦平老师逝世十年了,他如果活着,今年有82岁了。我年过半百,我和焦平老师相识那年,他差不多是我现在的年纪,他两鬓的黑发掩盖不住白发了,头发略显稀疏,前额显得更为宽阔,蕴藏知识的能量,眼睛深邃而有神...


      焦平老师逝世十年了,他如果活着,今年有82岁了。我年过半百,我和焦平老师相识那年,他差不多是我现在的年纪,他两鬓的黑发掩盖不住白发了,头发略显稀疏,前额显得更为宽阔,蕴藏知识的能量,眼睛深邃而有神。我把他看成是历经岁月沧桑的老人,校正我人生的风向标,走出迷茫,看到希望……
那是1985年的春季,安平河刚刚融化,石板桥残缺不全。我往苞米地挑粪,听河对岸有人喊我,是大古岭村“打更”的李大爷,原来古楼子乡政府文化站长郑维龙打来电话,叫我明天到宽甸农业银行参加招工考试。我急不可待,想回电话问个明白,趟过冰冷的河水,可是郑维龙不在。第二天,我步行十多里山路,乘上一辆客车到宽甸县城。考场设在宽甸中心小学教室,来参加考试的人陆续进了考场,我没有仔细看招工简章,只看到考试的科目有数学就放弃了。我的语文成绩在全校名列第一,数理化成绩急剧而下,高中未满就辍学了。考入银行工作如水中捞月,我当天没有返回老家,答应了几个文友的相约,一起参加了朱天平的婚礼,他的家那时住在青椅山乡赫甸城村。
我瞒着父亲说参加了考试,父亲在等待,那是无望的等待。我不再看文学书籍,拚命地干活,排遣心里的苦闷。
    我逃避考试大约十多天了,收到了宽甸文化馆主办的《山乡乐》文学刊物。打开这本刊物,《到大山那边去》蓦然映入我的眼帘,我发现有的谐音字我用错了,该用的引号没用,还有不少词语欠贴切……都得到了修正。我看信封我的名字、地址是焦平的手迹,署有他名子的退稿信,每一个字迹都是这样的清楚,我尤如牵着刚拉套的牛犊,听到了父亲落在牛背上的鞭声,是叮嘱我减少差错的声音。
父亲得知我发表小说的欣喜,我看了心里一陈隐痛。春雨来了,我熄了灯,静听雨声,心绪渐渐平静下来,憧憬写的文章如庄稼赶上风调雨顺,颗粒饱满,晾晒出好收成。“打更”的张大爷找上门来了。原来,郑维龙打来电话,他说我白费了焦平老师的一片心,这次招工考试只面向内部职工家属,特招一名有文字驾驭能力的社会青年,焦平老师向农业银行推荐了5个文学青年,我的名子写在首位。焦平老师出差回来,得知我没有参加考试,就将电话打给了郑维龙,他嘱咐我不要轻易放弃,尽最大努力去争取!
屋里的灯亮了,我看到父亲坐在了地上,脸色变得苍白,一袋接一袋的抽烟,浓浓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脸,如一片乌云遮掩了阳光。
      郑维龙陪伴我到宽甸县城几乎寸步不离,在宽甸广播电台工作的张桂恒在招待所等候,他曾在宽甸农业银行担任办公室主任,他说焦馆长出差回来说我错过了招工考试机会,如果我不能到银行工作,考虑一下我去宽甸广播电台工作。张桂恒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,又从日记本撕下一张纸,匆匆写下几行字叠好,叫我交到宽甸农业银行办公室主任贺传文手里。
我顾不上看他写了什么,贺主任打开看后说:“焦馆长送了我一摞子《山乡乐》,我都分发下去了,不少职工说你写的小说有生活气息,语言流畅,办公室眼下需要一个秘书,今天不考你数学,只考你语文基础知识和写作”。
我一个人的考试进行了一天,晚上住在旅店。第二天,贺主任告诉我,刘奎奇行长外出开会,他已经打电话把我的补考情况作了汇报,一致同意我到办公室工作,吃在食堂,住在宿舍。
我向老家返回,脚穿解放鞋,身穿粗布衣服,走在属于城里的柏油路,看穿得比我好的城里人,禁不住泪流满面。
我住在8楼的职工宿舍,我的床位靠在窗边,能看到高低错落的楼房,同宿舍的人告诉我不远处那一栋黄色的楼房就是文化馆,馆长的名子叫焦平,由他作词的《咱们山区有奔头》在全国唱响。一支雄浑有力又饱含深情的歌声,在我耳边回想,丝丝缕缕萦绕在心间。我想见他与众不同的神采,怕见他反衬出我穿戴的寒酸和知识的浅薄……
我上班两个月了,未曾拜见焦平老师。一次我回家,带了一包旱烟,那是父亲送给焦平老师的,我还不知焦平老师抽不抽烟,送别的什么东西呢?我那时每月工资是32元,总是节余不下,就盼着涨工资……
那是夏天的一个雨天,同宿舍的人都回家了。为节省路费,那个星期天我没有回老家,趴在床上看书。“门卫”上楼喊我,焦馆长来了。我的行李还没叠好,书放在床上乱七八糟,来不及收拾了,犹豫了一会就迎过去,焦平老师走上楼梯了。邻铺干净利索,我愿意焦平老师到邻铺上坐,而他看出紧靠窗边的床位是我的,就走过去坐在床头,我满脸通红,先叠被褥,焦平老师就将我散放的书刊齐齐整整的放在床头柜上,他说我是不利索的“小跑腿”,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就好了!他望我的眼神如父亲那样的温厚,神情如父亲那样的慈善,我对他心里产生的隔阂拆除了,紧挨着他坐下来,他从包里取出文稿,故事《闹洞房》是我参加工作前写的,稿纸的第一页空白处,有他写的“很好”两个字。我预感这篇故事能够发表,不知该怎样表达对他的感激,将那一包旱烟打开了,说是父亲种的烟,用豆油喂大的,父亲都舍不得抽。焦平老师卷的烟呈“喇叭筒”形状,点燃深深吸上一口,象是品尝旱烟的味道,吐出长长的烟雾,久久不散……我想起又一次离家的那天晚上,父亲就是这样的抽烟。焦平老师说:“你父亲我认得,叫顾元福,是生产队队长,为人好啊,想当年知青下乡,我们文化馆去慰问演出,晚上赶不回来,有三名同志就住在你家”。我想起来了,那是1974年冬天的晚上,在大古岭小学的操场上,放影机突然出了故障,等候看电影的男女老少开始跺脚取暖,一时尘土飞扬,嚷嚷声四起……时间不长,黑了的电影屏幕亮了,映出了杂技画面,是两头狮子滚锈球、翻跟头……焦平老师在放幻灯片,他对画面声情并茂地解说,看电影的男女老少都好奇地向焦平老师涌去,都想看看幻灯机,焦平老师的帽子被挤歪了,他也没有分神,仍然神情专注地解说下去。焦平老师听了我的回忆,禁不住哈哈大笑,猛抽了几口烟,却被烟呛得流出了眼泪。我的拘禁彻底消失了,开始翻看焦平老师改过的手稿,故事《闹洞房》手稿的每一页都留下了他修改的痕迹,竟然还有一个页码换上了他的字迹,原来,他对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进行了调换、修改,使故事情节的推进变得合理、流畅……不重新誊清,印刷厂的工作人员辨认不清……然而,原稿对农村粗俗、野蛮的闹洞房的行为只是陈述,缺少对事例的描绘和渲染,新娘破旧俗的办法虽然新颖,但悬念不强……当天晚上我按照焦平老师的意见对文稿进行了修改,不久故事《闹洞房》发表在《山乡乐》刊物上了。
      宽甸文化馆那时举办文学创作班不收什么费用,我去听焦平老师的授课,发现从农村赶来的文学青年生活普遍困难,享受食宿费、车费报销的待遇,我把文化馆馆长看成是富有的人。爱好文学的青年人日渐增多,他组织人员举办文学创作班,乐此不疲,如何塑造小说的人物个性,他讲《水浒传》一百零八将,将每个人物在特定环境的不同的表现,说的活灵活现,说到兴头上,他就站起来,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我们开心大笑,等我们笑声停了,他才开心的大笑。他消除疲劳是一杯又一杯的喝开水,一袋接一袋的抽旱烟……他讲课的时间虽长但我们还是觉得短,他的笑容总在我们眼前绽放。
      焦平老师退休那年,到《宽甸县报》当编辑。我在宽甸农村信用联社负责宣传工作,一次我到报社交稿,遇到了焦平老师,他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,书桌的油漆已剥落,桌面龟裂出几道缝隙,他大口的呼吸,额头渗出细碎的汗珠,眼镜被汗水浸湿,掏出手绢擦拭镜片戴上后认出我了,笑得合不上嘴,原来,他去古楼子乡砬子沟村搜集民间故事刚回来,那里的老人讲的民间故事是珍宝,不赶快挖掘出来,就失传了……焦平老师还没歇息过来,就从堆集的文稿翻出一篇散文《红松树》,他向我伸了下大拇指,称我写的这篇散文很成功,他没找出什么语法的错误……可是,除了文学创作,我对其他文体的写作求速度而忽略了质量,焦平老师对那样的文稿仍然一字不漏的阅读,时不时的找出了差错。他从眼镜镜片透出的目光仍然温厚,面容仍然慈祥,却对我产生了震慑力,使我对任何一项工作都不粗心、懈怠……
      父亲去逝那年,焦平老师的病情加重了。父亲临终前对我说:“你在银行天天和钱打交道,不属于自己的钱千万别伸手,要对得起焦馆长,还有那么多帮助你找到工作人”。焦平老师生命弥留之际,我与在古楼子乡政府上班的郑维龙、尚贵忠、宋菊梅去看望他。焦平老师的女儿焦敬冬那年在宽甸文化馆工作,她说父亲住在东门外的平房,她不引路我们难以找到。通向焦平老师的住房先是柏油路,后又变成了土路,那土路变得狭窄又泥泞,一栋栋平房的烟筒冒出了炊烟,和我老家的平房没什么区别,焦平老师就住在那样的平房里,生活用品异常简陋,他躺在土炕上,还能认出我们,能叫出我们每个人的名子,说话的声音却轻微的我听不清,他还是不停地说着什么。焦平老师的夫人将耳朵贴在焦平老师的嘴边,将焦平老师对我们每个人说的话传送出来。“广生写文章有灵气”。焦平夫人示意我走近他,焦平老师笑着伸出一只手,握住了我的手,贴到了他的唇边……
      我对文字的驾驭能力本没有灵气,是焦平老师付出了心血才将我的笨拙化成了灵气……
1996年的夏天,焦平老师患病丧失了自理能力,卧床了七年,焦静冬收集他积累数十年的作品原稿,出了一本作品集《激情永恒》,焦平老师去逝后,我才读到了《激情永恒》,收录焦平老师的曲艺20篇,民间故事9篇,歌词6篇,小说一篇,戏曲5篇,论文5篇,大部分在国内数十家电台、文学刊物播放、发表。大部分在国内数十家电台、文学刊物播放、发表。许多艺术表现方式,我在当今浩瀚的书海中寻觅不到……
       焦平老师的作品是用生命的心血凝成。他在学校读书时就非常喜爱文艺创作,经常写一些快板、大鼓等作品,有的学生中演唱,有的在报刊发表。那时正值“抗美援朝”战争时期,焦平和他的同学们一面读书,一面投入到火热的“抗美援朝”宣传活动中,在简陋的条件下,他和同学们一起演出《刘胡兰》、《血泪仇》等戏剧,他扮演的任何角色都认真投入,表演的惟妙惟肖,每场演出观众都是人山人海。然而,文化大革命吞噬了焦平老师的青春风采,他被扣上“白专道路”“反动文人”等帽子,被游街批斗,下放农村劳动改造了十年,仍然忍受痛苦笔耕不辍,身处逆境,守望曾经的激情,留下的文字是他生命的永恒。
      在知识贫乏我们上大学又无缘的年代,靠着文学的“敲门砖”走上了工作岗位,我随口就能说出一连串的名子:尚贵忠、贾士先、朱天平、林代军、王存国、宋菊梅、宋考云……我们即使是偶遇,都特别的亲近,话题无论涉及什么,心灵深处埋藏的真情实感都会无所顾忌地流露。我们不常相见,而心灵映照,笑对人生,堂堂正正做人,焦平老师那一辈人灵魂的不朽在传承,成为支撑我们灵魂不变的源头……
 
    焦平,原名焦祯年,满族。祖籍辽宁凤城县。1931年生于宽甸。曾任县文化馆长,副研究馆员。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,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辽宁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,丹东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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