狍子沟灯火
2019-05-04 14:44:24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赵翼云今年春节,回老家狍子沟串门走亲戚。和往年来去匆匆不同,这回在堂叔家住了一宿。让我意想不到的,是这大山沟的夜晚,山间小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,家家户户红灯高挂霓虹闪烁,不时还有孩童燃放礼花炮竹,瞬...
赵翼云
  今年春节,回老家狍子沟串门走亲戚。和往年来去匆匆不同,这回在堂叔家住了一宿。让我意想不到的,是这大山沟的夜晚,山间小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,家家户户红灯高挂霓虹闪烁,不时还有孩童燃放礼花炮竹,瞬间响彻这个偏僻山村。
  狍子沟是名符其实的。我刚记事时,秋冬季节,还能经常碰到在坡下河边饮水的、坡上蚕场觅食的三五成群的狍子,人到近前才奔跑开去。还有一只狍子,不知何故跑到云爱河大冰湖上,脚下打滑,生生被人活捉了去。
  记得八岁那年秋,我跟姐姐上山捡柴,在秋色斑斓的蚕场柞树棵中,找寻干枯的树枝。远处一簇红中透紫的枫叶,在风中摇曳,引逗的我想去折几个枝叶。我穿行在浓紫、淡绿、深黄、浅红……各色杂陈的灌木丛间奔过去,猛然,两只皮色如柞叶一样棕黄的狍子蹴到了眼前。那狍子先是和我对视一楞,然后撒腿往山上跑去,吓得我“妈呀”一声哭起来。现在想来,那该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,正在耳鬓厮磨亲昵之中,竟被我搅扰了。它们和我对视的眼神显得那般天真无奈,令我难以忘却。
  稍稍长大一点,冬天雪后,淘气的我还去“溜”过别人家下的“狍子套”,捡到过两只狍子,照山里规矩“见面分一半”,让全家人美美地吃过几顿狍肉炖酸菜。
  在辽东山区,狍子沟其实不能算作偏僻,离镇里不过一里多路,只是隔着一道云爱河,绕道铁路桥过去,要多走六七里冤枉道。2018年,国家给扶贫资金修了座公路桥,直接连通沟里小路,步行去镇里只要七八分钟就到了。
  小时候,经常翻山越岭去镇里看野场电影。
  《林海雪原》演过多场,我撵着看了多次。会师百鸡宴,“九爷”杨子荣那一声:“厅里掌灯,山外点明子——”至今仍然记忆犹新。
  现今年轻人怕是很少有知晓“明子”的。采伐或枯死后的红松树根,因聚集大量松树油脂腐而不朽,被人们挖来点火照明,得名“松树明子”。我也上山挖过“明子”,年小进不了远山,只在近处被挖过的树坑里找出过较细小的几根。好在那阵子“明子”的主要功能不是照明而是引火:“明子”燃点低,划根火柴点着后,送进灶坑很容易就会引燃柴禾烧水煮饭,点完火的“明子”会被用柴灰湮灭,留着下次再用。
  老辈人说,火柴是从国外来的“洋火”。没有“洋火”时,我们的祖先用“火镰”也能轻松点燃“明子”。“火镰”由火石、棉绒、铁块三小件组成,绒裹石上铁击石头,打出火星引燃棉绒,便能点着“明子”。
  一向用“火镰”点烟锅的邻居刘家木匠爷爷,治家既俭且严。四世同堂一大家,每年只准用一盒火柴。难为的儿媳们每日都要在火盆里埋下些火炭儿作“火种”,做饭烧火时拿两枝细点儿的“明子”夹起“火种”,使劲吹上三两口点燃“明子”,就省下了一根火柴。刘家的小爷们儿也不易,叼着烟袋白昼在外四处“对火”,夜晚回家对着油灯点烟抽。
  说到油灯,不由想起那句“一灯能除千年暗,”人类靠灯火战胜了黑暗。远古时钻木取火,“明子”点灯,后来衍变为用青铜或玉石等容器盛上动物油或植物油,把棉花捻成灯芯滚入容器点燃,就成了油灯。寻常百姓怕是用不起青铜玉石灯的,陶碗瓷碟作灯就该是富庶人家了。
  油灯,往往也是家境的象征。别看刘家火柴用的仔细,人家的油灯可是狍子沟里一流亮堂的玻璃罩灯,既能防风又能除烟。不像我家点的小玻璃瓶油灯,灯烟窜出两三寸高,灯下看书时间长点,鼻孔熏的黢黑黢黑的。假如哪一晚妈妈点灯熬夜缝补衣裳,我又凑在灯下看书,第二天早起连脸都油腻腻地洗不干净,擤出的鼻涕也是黢黑的。长年累月烟熏火燎,满屋子都是灰黑的底色,报纸糊的棚顶、梁柱、墙壁,还有箱柜等家什,一色的灰黑昏暗。
  那年月,点蜡烛是件很奢侈的事儿,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点上让屋子亮堂一点。每每听到大人们讲说城里的电灯如何雪亮、墙壁怎么白净,都顿生羡慕之心。
  偶然一次看到报纸宣传话剧“霓虹灯下的哨兵”,就开始常常猜想霓虹灯会是扁的圆的长的方的?红的绿的黄的蓝的?我,不能奢望去观赏话剧,只是盼望有朝一日能够一睹霓虹灯的风采。
  上世纪70年代初,狍子沟点上了电灯,用得是白炽灯泡。为了省钱,家家都用40度以下的灯泡,只在逢年过节时点上100度。有了电,屋子灯明瓦亮的,做针线、看书、写字都得眼,比点油灯好到天上去了。
  但仍然让我失望,还是没见霓虹灯的芳容。哪像现在,城里乡下到处霓虹闪烁,稀松寻常。年节时,城里树上挂灯流彩,我见了会愉悦,却少了份惊喜。
  堂叔家紧靠狍子沟山道的边上。这条山间小路原是狭窄泥泞的土道,前些年国家投资修上了水泥路,从沟里直通沟门,现在又连到了新修的云爱河大桥上。狍子沟五六十户居民散住在道两侧的山脚下,沟门堂叔家这旮旯比较聚集,三十多户人家形成一个堡子,国家免费安装的六盏太阳能路灯,把个小堡子映的亮亮堂堂。
  按老习俗,这里小年那天竖灯笼杆,到二月二才放下灯笼,除夕、十五、二月二,夜里一定要张灯。记得小时的灯笼,腊木棍子骨架用彩纸糊好,底座中间横梁备棵钉子好插蜡烛。除夕放鞭接年时,点上蜡烛滑上杆顶,若风不大,一根蜡烛能点一两个钟点,若是风大,就不好说了。
  那年月,全堡子就数木匠刘家的灯笼最抢眼儿。灯笼杆顶装架木制小飞机,机头螺旋风吹桨转的“哗哗”直响,机尾彩穗就像姑娘们肩上散落的发辫,随风飘舞婀娜婆娑。大长方形走马灯笼里,关云长提刀护驾,财神爷抱福送财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这灯笼,真眼气人儿。
  如今,习俗有些改变。家家的灯笼杆顶五星红旗高高飘扬,大红灯笼里吊着越点越亮的节能电灯泡,从小年竖起灯笼直到二月二龙抬头,通宵达旦夜夜不熄。
  夜色降临,各家各户玻璃窗上,精心布置的霓虹灯饰千姿百态:有流星、弯月、宝葫芦、花蝴蝶,有草莓、葡萄、蟠桃、苹果,还有玉米、高粱、萝卜和白菜……各式各样五颜六色,星星眨眼般争奇斗艳,寄托着农家新一年的希冀和期盼。从窗外看进去,银幕一样雪白的仿瓷墙壁上,不停地演映着赤橙黄绿紫,让人有些眼花缭乱。
  远远望去,新修的云爱河桥上,两行太阳能路灯把狍子沟山间小道和镇里街道的路灯,蜿蜒连接成90度曲线,似两串悬浮的明珠点亮了昏黄的夜空。
  明珠辉映的路上行人不多,个个步履从容。只有刘家爷爷的晚辈曾孙,牵手邻家小妹,女孩儿身着紧身红夹袄身材窈窕婀娜,风摆绿围巾腰肢扭扭搭搭,一对恋人不知是从哪里归来,勾肩搭背说笑嬉戏,是那么地恣意开放热烈大方,完全没有了山里人的羞涩和拘谨。
  夜幕下的狍子沟,到处都洋溢着幸福安康的祥和,弥漫着称心如意的欢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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